拍品專文
日本從百年多前的明治維新以來一直追求社會的革新和現代化,一批啟蒙理論家由西方引入大量的現代藝術理論和美
學思想,隨後日本在東西文化正面碰撞下曾出現過極端的傳統主義和西化主義對立,但經過百多年來歷代藝術家不斷
努力探討,成功建立起「衝突、並存、融合」的獨特日本美學模式。奈良美智是日本戰後出生的當代藝術家,他受益
於現代社會在資訊傳播和出國交流的便利和頻繁,對於東西文化融合的理由和實踐,比過去日本改革派藝術家顯得更
為面和自然。他的作品平易近人,以開放的態度學習西方現代藝術的長處,為傳統藝術注入新的活力,演繹出嶄新
的個人藝術圖式。
《Life is Only One!》(Lot 31) 是奈良美智比較少有的大型木板繪畫,在2011 年出版的個人創作集中,與其他木板
作品被歸為廣告板格式,他在畫面上紅色的粗體文字表達一針見血的語句,表達了藝術家對於生命的主觀看法,為
畫面添上巨大的震撼力的意味,巧妙地把商業形式和人文精神融合為一。畫中小女孩手持並凝視著骷髏頭,進入沈思
的狀態,令人聯想到16 至17 世紀的荷蘭畫派,弗蘭斯.哈爾的《拿骷髏頭的年輕男子》( 圖1) 是針對現世虛空和無
意義的警世性繪畫。赫斯跟奈良美智同在2007 年以骷髏頭作為符號( 圖2),仿傚了古典繪畫的「memento mori」的
傳統,作為提醒世人死亡與道德的寓意。波普大師安迪華荷曾在1960 年代被槍擊差點送命,他在1970 年代開始創作
的骷髏頭系列也許啟發自個人對死亡的經驗( 圖3)。但是奈良美智作為一個東方藝術家,他的意景也許更受日本文化影
響,畫面的氣氛令人聯想到日本自江戶年代興起的「物哀」概念,物哀即人心與外界接觸而觸景生情,產生喜悅、哀傷、
憤怒或恐懼的感覺,日本人因此特別對人生和世事的無常有獨特的看法,把生命的短暫看成是一種凄美的境界,成為
日本人的獨特審美標準,奈良美智站在東西文明之間,以個人的觀點展示了對於生命的態度。
《Life is Only One!》屬於奈良美智的成熟期風格,他以明確的線條描繪出人物的頭部、眼睛、身軀和手部的輪廓,畫
面對比鮮明,乍看之下身體就像由幾何圖形組成,體現出純粹的抽象美,正好呼應了西方現代藝術之父塞尚以幾何化
再重組的方法去處理自然景物的觀念,而畢卡索的立體派人物同樣以主觀角度重新分析客觀事物( 圖4),對人物五官和
頭部形狀進行抽象化處理,似的特點可以在《Life is Only One!》中找到明顯的對照。
奈良美智承認受過20 世紀初兒童繪本畫家茂田井武的單純風格影響,而他亦曾經出版繪本以及大眾化的產品,另一方
面,他的美學概念亦深受日本傳統繪畫影響,日本自鐮倉時期禪宗大盛開始,水墨畫中的人物造型已經出現寫意誇張
的表達,擺脫客觀形象的約束,如江戶年代的著名禪師仙厓筆下的人物( 圖5) 五官和輪廓都表現得極為誇張,藝術家
輕視客觀的寫生,而注重人物內在情緒變化和流露。另外,從傳統「浮世繪」作品中的傳統歌舞伎演員的形象( 圖6),
亦可以看到放大的頭部造型安排,懾人的眼神,以至表達緊張情緒的肢體動作。另外,「浮世繪」版畫的平面感和對
比鮮明的色塊,與《Life is Only One!》在木板上的繪畫感十分接近。可見奈良美智不單從人物造型上呼應著傳統的美
學取向,同時更巧妙地將印刷的味道轉移到手繪作品之上。
奈良美智一直努力尋求平面繪畫在表達方面的多樣性和效果,從而提升作品的當代性和閱讀的深度。他早在1990 年代
已開始考慮物料對主題產生的影響,有些作品是繪畫在預先剪碎再完整拼貼於底版上的畫布,視覺上增添一層微妙的
色澤和光影變化,碎片的拼貼形式和質感,令人聯想到補丁或繃帶的功能,配合主角的孤身隻影,巧妙地傳達出痛苦、
孤獨、無助和失望之情。奈良美智在2003 年開始嘗試以木板作為畫布以外的繪畫容器,拍品《Life is Only One!》是
他目前為止其中一幅最大的木板繪畫,此作於2007 年曾展出於奈良美智在西班牙的個展,同場還有他與YNG 創作團
體合作的童話風格木房子群。他選擇使用過的建材木板來拼合一個完整的畫面,沈重的木板表面帶有自然的破損以及
一道道起伏的橫向紋路,對比畫布的柔軟與脆弱,破舊卻堅實的木板則表現得沉實和剛陽。由多片木板嵌合而形的平
面,令觀眾自然地把聯繫到同場展出的木房子:木板繪畫和木建築在質感和紋路上的一致性,清楚地說明了《Life is
Only One!》在形式上脫離了傳統繪畫的框架。繪畫不單擁有自身的存在意義,它同時也是木房子的延續,構成了展覽
的整體效果,成功地模糊了繪畫和裝置藝術的邊界,從而大大增加了觀賞的趣味。